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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玫瑰 (第1/4页)
午后玫瑰
礼仪课在第三天下午彻底崩盘。 汉森夫人要求白雾凛头顶一本厚重的家训书练习行走,书脊硌得她头皮生疼。走到第三圈时,她突然停下,把书拿下来,随手扔在铺着波斯地毯的长桌上。 “不学了。”她说,声音软糯,语气却干脆得没有转圜余地。 汉森夫人那张严肃的脸瞬间涨红:“小姐!您必须——” “我说,不学了。”白雾凛转身朝门口走去,浅蓝色裙摆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响,“我头疼,要去花园透透气。” “伯爵大人吩咐——” “那就让父亲亲自来教我。” 她丢下这句话,推开沉重的橡木门,走进午后的走廊。 阳光透过高窗,在深色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菱形。空气中飘浮着微尘,像细碎的金粉。宅邸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仆役脚步声,轻得如同幽灵。 白雾凛提着裙摆走下旋转楼梯,这个动作她依然不熟练,差点踩到裙角。站稳后,她抬头看向楼梯尽头那幅巨大的家族肖像画。画中的路德维希·冯·魏森巴赫伯爵比现在年轻些,眼神同样冰冷,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模糊、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,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。 那是瑟拉的母亲。玛丽曾含糊地提过,伯爵夫人在瑟拉十岁时病逝了。 白雾凛盯着画中女童的脸——圆润,苍白,神情怯生生的,和镜子里那个左颊有痣的自己毫无相似之处。 “难怪他怀疑。”她轻声自语,转身朝通向花园的侧门走去。 魏森巴赫家的花园比她想象中更大。规整的法式园林,对称的树篱,大理石喷泉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玫瑰正值盛放期,深红、浅粉、鹅黄,大片大片铺展开,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。 白雾凛沿着碎石小径走了一会儿,高跟鞋硌得脚疼。她索性脱了鞋,赤脚踩在温热的石子上——细腻的脚踝,粉嫩的脚趾,在深色碎石间白得晃眼。 转过一片高大的紫杉树篱,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。这里有一张白色大理石长椅,椅背爬满了淡紫色的铁线莲。前方是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池,池水清澈,几尾金红色鲤鱼慢悠悠地游弋。最重要的是,这里阳光正好,又被树篱挡去了大部分视线,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 “就这里了。” 她把鞋子放在长椅一端,侧身躺下。大理石被阳光晒得温热,透过薄薄的晨衣布料传递到肌肤上,舒服得让她轻叹一声。 长发从肩头滑落,垂到椅面,几乎触地。她调整姿势,脸颊枕着手臂,蜷起腿——这个动作让裙摆上撩,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,膝盖处泛着淡淡的粉,像初绽的樱花。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。她闭上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。左颊那颗小痣,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困意渐渐涌上来。 穿越以来的紧张、不安、强撑的表演,在这一刻松弛下来。她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角落的猫,身体软下去,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 路德维希·冯·魏森巴赫站在书房的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茶。 汉森夫人刚刚告退,语气里满是挫败和隐晦的指责。“小姐拒绝学习最基本的礼仪”、“态度轻浮随意”、“完全不像一位贵族小姐应有的模样”。 他并不意外。 从三天前晚餐桌上那个不合时宜的笑开始,瑟拉就变了。不,或许更早——从她在昏迷三天后醒来,用那种陌生的、直白的眼神看着他开始。 那不是瑟拉的眼神。瑟拉怕他,敬畏他,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那个孩子总是低着头,声音细弱,像随时会受惊的小鸟。